恥辱
我發誓要出人頭地。那是一個怎麼也忘不 掉的夜晚,那一年我高二。
坐在偌大的房間裡,任由時鐘滴答響過, 我雙手卻只是緊握著書本,一個字也讀不進 去。看到剛換下來的制服上繡著「台南一中」 四個字,多炫的明星學校頭銜,我還以為這就可以驕之鄉里,但事實證明這還不夠。
那是當天放學的事,早看我不順眼的鄰 居,竟然放了狼狗來咬我,直到我狼狽不堪的倒在地上,鄰居才把狗給叫回去。而我唯一能做的是── 坐起來,拍拍滿身的灰塵,收拾散落一地的書本回家去,左鄰右舍只是遠遠看著、議論著。
我一定要雪恥,讓這些人對我膜拜致敬!
我環顧四周,這是一個我居住十七年的房間,卻也是一個充滿愁苦的房間,母親是一個 柔弱的婦人,父親則因有外遇,而頻頻向母親施暴,打完母親便打我,還不許我哭,平日我們也只能從他那兒拿到少得可憐的家用。我恨我父親,我會長大,他會老,走著瞧!我無論如何一定要出人頭地。果然大學時,擺了四年地攤之後,我又考上最好的研究所,再擺了兩年地攤,我便出國攻讀博士學位。
密西根州立大學,是常春藤盟校之一,匯集了來自世界各國的精英。而我,一個來自台灣南部鄉下的小伙子,為要在工商管理界爭得 一片天,我每天苦讀超過十八個小時,因我知道為何而戰,我要叫每一個曾經欺負、輕視過
我的人抬起頭來看我,自然包括我的父親。
若能讓每一名員工的潛能都得到充分的發揮,那豈不是工商管理最高的理想?因此,到美國半年後,我開始探觸潛能開發的領域。
在藏書超過百萬冊的大學圖書館中,我認 真的研讀過一整排有關潛能開發的書,企圖去諦聽人類心靈最深處的聲音,我發現釵h書中的精華所在,幾乎都出自聖經。聖經?到底有何魅力?撇開形而上的鬼神之說不談,聖經中必然也有著數千年來,人類的智慧結晶在其中;我自許為台灣明日工商管理之星,又豈能
不去一窺聖經的堂奧?
教會
我開始讀聖經,看得懂的儘量吸收,看不懂的,就跳過去,日後再慢慢思考。我邊讀邊體會到,聖經所謂的愛,是不求任何回報、絲毫不帶目的的,「付出」怎麼可能不求報酬?
我百思不得其解,決定到教會一趟。
去的那一天教會剛好安排了聚餐,幾位媽媽特別做了台灣小吃,其中竟然有最讓我懷念的肉羹!在冰天雪地的異鄉,竟得以一嚐此朝思暮想的佳餚,那一晚我連吃了四碗。
帶著無可言喻的飽足感,我參加接下來的查經班。查經班前先是唱詩歌。那一天反覆唱的歌詞只是簡單的幾句:「唱,哈利路亞讚美 主,唱,哈利路亞讚美主。」我不禁全人肅穆起來,怎麼可能有這麼美好、純淨的旋律?此
曲只應天上有。這到底是什麼樣的詩歌?竟為我緊繃慣了的神經,帶來前所未有的寧靜與祥 和。就在那一刻,我決定成為一個基督徒。
有人說是巧合,但我深信是神奇妙的安排。就在那天的查經班裡,一位熟稔聖經的基督徒答應陪我讀聖經,不分日夜,只要我有任何詢問,他都會立即以聖經的話來教導我,以致我在短時間之內,對聖經打下紮實而有系統
的基礎。在聖經中帶給我最深悸動的,是那一 句耶穌所說的:「我是世界的光,跟從我的, 就不在黑暗裡走,必要得著生命的光。」(約翰福音第8章12節)
我恍然驚覺,為什麼我的原生家庭充滿暴力,因為那裡沒有光;為什麼我會對自身的際遇有那麼多的憤怒,因為我活在黑暗裡,我以往的思考意識,便是一處被黑暗所轄制的領域。其實不只我需要光,我的家庭、我的鄰
居、我的朋友也都需要光。就在拿到博士學位的前四天,我受洗成為基督徒,決定一生要跟隨主。
改變
回到台灣,首先我必須面對的,是與父親的關係。要去愛一個曾經重重傷害我的父 親,談何容易?我如何能原諒他?
只是從收拾行李返台的那一刻起,心裡不住有個聲音提醒我:翁景民!你若不原諒父親,兒時的傷痛就會持續的化膿、蔓延。我知道這是耶穌的聲音,祂愛我,祂不要我活在仇恨裡,只是我真的做得到嗎?自美返台的旅程中,我忐忑不安、焦慮緊張至極,彷彿又回到
童年,既想看到父親又唯恐被他毒打的心情; 我只能不住的禱告:「主啊!請你給我力 量。」
下了飛機,我直奔醫院,父親當時已因高血壓、糖尿病等住院,待病房門一開,我一瞥插滿點滴管、注射管的父親──一個蒼老的、 消瘦的老人──我竟然毫無勉強的就「愛」
他,不只是原諒,而是愛。我所預先設想的掙 扎,根本不存在,我知道,是耶穌給我力量, 當我決定要追隨祂,祂就給我力量,去行所當行的。
曾幾何時,那個發誓要出人頭地的青少 年,今天成為一個跟隨耶穌的基督徒;不錯, 我是台灣大學的教授,我也當選過十大傑出青 年,但若只有這些,我怎麼也不會滿足快樂,
因為永遠有人比我更卓越;但在基督的光裡, 我活得充實無比,而且找回失落卅年的親情。
(本文主角現任台大工商管理系系主任暨商學研究所所長,本文獲准改寫自《飛翔》見証集,救世傳 播協會出版)
轉載自中華國際聖經協會出版之百寶書